陆丰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明末血泪 > 章节目录 第67章 高邦佐的信念
    第二日,孙承宗继续登程赶路,但那个青灰色的身影在他的心中依然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孙承宗来到山海关后,开始他真正的职业生涯:守边。

    他整饬军纪、任用贤能。他让江应诏制定军事编制,让袁崇焕建造营房,李秉诚训练火器装备,鹿善继、王则古处理军需物资,沈棨、杜应芳维修盔甲兵器,孙元化修筑炮台,宋献、程仑购买军马,万有孚采伐树木。鲁之甲负责难民的安置工作,杨应乾招募辽人组建军队。

    江应诏由于军饷问题遭到朝廷言官的激烈弹劾,孙承宗改任马世龙为山海关总兵,并让尤世禄与王世钦辅佐马世龙,共同驻守山海关。

    孙承宗翻阅了一下人事档案,一个名字映入到了他的眼帘:赵率教。孙承宗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,却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。

    孙承宗将广宁道佥事万有孚找到自己的面前,问道:“万佥事,你知道赵率教这个人吗?”

    万有孚点了点头,说道:“不瞒大帅,下官略知一二。”

    孙承宗很高兴,急忙让座说道:“万佥事快快请坐,给我仔细讲讲。”

    万有孚落座后,抬头想了想说道:“听说赵将军祖籍河北蓟阳。他的高祖父赵升后来迁居到了陕西靖虏卫,任指挥佥事。明万历十九年,赵将军考中了武进士,任甘州都司,后屡立战功,历任碾伯营游击、靖虏卫参将、延绥参将。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被人弹劾而被罢官。辽东战乱,赵将军应天子之命随叔祖赵梦麟援助辽东。当时的辽东经略袁大人十分赏识赵将军,破格提拔他为辽阳副总兵,掌管中军的事务。可是”说到这,万有孚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孙承宗正在手捋胡须频频点头,听到“可是”二字,不由得一愣:“可是什么?”

    万有孚看到孙承宗脸色有异,急忙答道:“辽阳城破之日,赵将军弃城而逃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孙承宗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“后来赵将军跟随王化贞退守山海关,如今镇守前屯卫。”

    孙承宗沉默了好长时间,最后说道:“临阵脱逃,焉能再委以重任。”说完孙承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
    孙承宗送走万有孚之后,立刻命令中军官陈谏去请游击将军鲁之甲。

    鲁之甲正在为安置难民而忙得不亦乐乎,不明白为什么孙承宗突然叫他,急急忙忙来到孙承宗的督师府。

    “敢问大人唤卑职前来,有何差派?”

    孙承宗从桌案上拿起一支大令,递给鲁之甲,脸色微寒地说道:“鲁将军,我命你到前屯卫去接替赵率教,并命他务必今夜就要回到山海关向我报到。”

    鲁之甲闻言有些蒙了,他没有s手去接孙承宗手中的大令,奓着胆子问道:“大帅,您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孙承宗沉声说道:“赵率教乃临阵脱逃之将,焉能守卫前屯重地。”

    鲁之甲站在当场,低头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孙承宗有些生气了:“鲁将军,难道你要违抗本帅的军令吗?”

    鲁之甲沉吟半晌,说道:“启禀大帅,赵将军曾在辽阳城破之日临阵脱逃的经历,卑职也略有耳闻。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如今的赵将军已非昔日可比,他主动请缨,只身率领家将三十八人守卫前屯,其胆气就连当初的辽东经略熊廷弼也是不如。还请大帅三思。”

    孙承宗的脸色有所和缓,握着大令的右手轻轻放了下来:“既然鲁将军如此说,本帅再斟酌斟酌。”

    鲁之甲退出孙承宗的督师府,孙承宗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第二日,孙承宗决定亲自到前屯见一见这位传闻已久的逃跑将军。孙承宗自己坐了一辆马车。中军官陈谏,还有十几名武士骑马随行赶往前屯。

    前屯距离山海关只有八十里,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前屯卫。

    孙承宗撩起车帘,望向道路两边。孙承宗不看则已,一看不由得愣住了。

    官道两旁是无边无尽的麦浪,几十个大大的粮囤屹立在麦田的中央。数以万计的辽民正在收割粮食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。

    孙承宗的马车来到前屯卫的城门前,孙承宗更加吃惊。

    记得上一次视察前屯的时候,前屯还是个的城镇,城高不足两丈,到处是断壁残垣,破烂不堪。

    可眼前的前屯卫城高足有三丈二尺,宽两丈一尺,磨砖对缝,高大雄伟。

    孙承宗驱车走进前屯卫,一阵阵呼喝之声传到耳边。马车循声而至,发现一个广袤的练武场上,大约有七八千士兵正在精神百倍地进行操演。

    组织操演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将军,身着铁盔铁甲,手持一杆红旗。无论红旗是起是伏,军兵都会跟着前进后退,整齐有序、丝毫不乱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那些军兵一个个声似洪钟,气势如虹,眼中闪耀着仇恨的怒火。

    孙承宗看着广场上不停操演的军兵,频频点头。

    等到军兵休息的空档,那名将军发现一支十几人的队簇拥着一辆马车在窥视着广场的方向。

    将军的眼中投射出两道令人心悸的寒芒,突然一声令下:“给我把他们给包围起来。”

    未等孙承宗反应过来,无数的军兵呼啦一声将马车和陈谏等人围了起来。

    孙承宗倒没觉出什么,中军官陈谏吓得急忙抽出腰间的佩剑。十几个亲随武士同样摘下各自的兵器。

    那名将军分开人,来到马车的跟前,手捻胡须,厉声说道:“哪里来的奸细,胆敢我军大营?”

    孙承宗缓步从马车内走出,抬头望向对面的将军,淡然一笑说道:“我乃孙承宗,不知有没有胆量窥探赵将军的大营?”

    “大帅!”赵率教先是一愣,而后脸色显得极为尴尬。

    “末将不知大帅亲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说着,赵率教跪倒在地,大礼参拜。

    旁边的军兵刚开始还一个个横眉立目、咋咋呼呼的。听闻眼前之人就是赫赫有名,当今皇帝的老师,坐镇山海关的督师孙承宗,吓得呼啦一声,全部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孙承宗s双手将赵率教搀扶起来,而后冲着跪倒一片的军兵说道:“大家都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军兵纷纷站起。

    赵率教奓着胆子问道:“大帅前来前屯,为何不事先通知末将,好让末将有所准备。”

    孙承宗轻轻拍了拍赵率教的肩头,笑道:“如果事先通知你,那我看到的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。”

    赵率教听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但他不敢再问,只得诺诺连声。

    赵率教遣散了军兵,将孙承宗让到了自己的住所,并摆下一桌酒宴招待孙承宗与陈谏。

    孙承宗的不期而至,令赵率教的心中惴惴不安。

    辽阳城破之时,赵率教临阵脱逃,已经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。虽然当时逃跑的人很多,比如高出、胡嘉栋等人。但赵率教与他们有根本上的不同。

    他是武将,还是辽阳城的副总兵,谁跑,他也不能跑。袁应泰、张铨、何廷魁、崔儒秀等一干文臣相继为国尽忠,以死尽节。赵率教一个朝廷倚重的柱石之将,逃跑可算得上奇耻大辱。

    自打跟随王化贞退守山海关,赵率教受尽了其他武将的谩骂和文官的白眼。几乎每个人都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他,那样的表情呵斥他。

    王在晋虽然宽厚,但对他始终不冷不热。

    赵率教每天都感觉如芒在背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痛哭了三天三夜,决定洗心革面,重做新人。他在王在晋的面前主动请缨,要求镇守当时的最前线前屯卫。

    赵率教打算宁死阵前,也不能被同僚的吐沫星子给淹死。

    孙承宗出任辽东督师后,赵率教的心中始终忐忑不安。今日孙承宗不告而来,赵率教更是如坐针毡。

    孙承宗在酒席上始终保持着灿烂的微笑,他丝毫不提赵率教的过往,只是嘘寒问暖:“赵将军,你的生活还好吗?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?”

    赵率教刚开始还有些紧张,他见孙承宗嗞喽一口酒,吧嗒一口菜吃得很痛快,便渐渐放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酒席已毕,赵率教询问孙承宗:“大帅是否要在前屯过夜?末将好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孙承宗轻轻摇了摇头:“本帅军务多忙,就不在此耽搁了。我现在就走。”

    赵率教将孙承宗送到住所的门外,孙承宗突然冲着陈谏说道:“陈谏,你以后就跟着赵将军守卫前屯好了。暂不必跟我回山海关了。”

    陈谏闻言就是一愣,赵率教跟着也是一愣。

    孙承宗转身拍着赵率教的肩头说道:“赵将军乃国之良将,做得好,做得好啊!本帅来得仓促,没什么见面礼,我的这辆车就送给你了。还请赵将军不要嫌弃啊!”

    赵率教急忙说道:“大帅厚意,末将心领了。只是无功受禄,末将不敢收啊!”

    孙承宗摇了摇头:“哎!将军此言差矣。莫不是将军以为本帅赏罚不明?”

    赵率教吓得急忙跪倒:“末将不敢。”

    孙承宗接过陈谏递来的缰绳,对赵率教说道:“赵将军,陈谏乃是我的贴身中军官,本帅将他交于你,你要好生栽培,不可懈怠。”

    赵率教点头应道:“末将遵命。”

    赵率教本想将孙承宗送出城,被孙承宗给拦住了:“将军还有很多事要做。招待我已经浪费了你许多时间,不必送了。”

    孙承宗骑上陈谏的马,带着原先的十几个亲随,径直回奔山海关。

    赵率教望着孙承宗的背影,心潮起伏,百感交集。